山里的比安卡

行走世间都是妖怪。

[授权翻译]时间悖论 The Grandfather Paradox - 第2章

第1章

第2章

林在范一整天都密切关注着他的手机。他像往常一样早早出门上班,家里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珍荣给他发了一条语气相当愉快的短信,说他带有谦去公园,找度云和晟镇哥一起玩。「别愁眉苦脸盯着手机了♥」。他估计金有谦早上就走了。

他也难说自己下班回家看到那双鞋子还在鞋架上时是不是真的惊讶。林在范叹气,疲倦地换好鞋子,掸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在心里排练一遍说辞,「我们不能留下他」「别那样看着我」,好给朴珍荣讲道理。关上身后的门,做好争辩的准备。但他确实没料到,厨房里突然爆发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朴珍荣的惊呼。他把包一扔,往厨房里冲,心里忍不住咒骂着。

珍荣背对着他站在炉灶前,汤锅冒着滚热的蒸汽,金有谦在旁边,试图把锅摆回原处。

“怎么回事。”他劈头盖脸地问。金有谦明显瑟缩了一下,但珍荣给了他一个尽可能安抚的表情。这一招多年来都非常奏效。林在范深呼吸,努力冷静下来。

“哥,没事,”珍荣又回头查看一次汤锅,“没事,是我的错,我差点把锅打翻在地上。别这么气势汹汹的,吓到有谦了。我必须得感谢他,刚刚不是他在的话,我的脚可能完蛋了。”林在范刚要松口气,珍荣再次惊叫起来,“你的手怎么了?是刚才烫到的吗?”

林在范这才注意到少年的存在。还背着那个邮差包,低头查看自己的手指,它们现在通红,全都肿起来了。

“怎么能直接用手接呢,你看现在。”珍荣绝望地把金有谦拉到水池边,用冷水紧急处理。林在范环顾四周,切到一半的菜在料理台上,半开的调料瓶,解冻到一半的肉。珍荣一做饭厨房就是这个战况。他叹口气,向外走去。

“我拿烫伤膏给你,别动。”

有谦米呜哒哒走进厨房来好奇地四处看。林在范把他赶出去,不想让他太靠近炉灶。

“哥抓住了锅,”有谦米告诉他。他有点不太赞同,假装没在听。“哥抓住了锅,Papa才没有被烫伤。”

“关于直接叫哥这个事情,谦米,”林在范打开浴室门拿出药膏,大脚趾不小心踢在门框上,“Oh shit.”

“不要骂人,Daddy。”有谦心不在焉地纠正他,“白天在公园他对我们很好,带我和度云玩,好让Papa有时间和晟镇叔叔叙旧。”他今天刚学会叙旧这个词,“他还给我们照了照片。他喜欢拍照。”

“好好好。”他把有谦米推去他自己房间,大脚趾还是疼,他嘶嘶吸气,“去把Papa布置的数学题做完。我们把汤收拾好之前不要来厨房。”

“好吧。”小孩像个大人那么叹气,回去了。林在范满心慈爱地笑了笑,拿着药走去厨房。

“谢谢哥。”珍荣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毫不顾忌地在他脸上快速亲了一口,匆匆走回有谦身边。他不置可否地哼一声,假装没注意这个场面。

“你都没觉得疼?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办到的,把滚烫的锅接在手里,换成我可能直接扔地上了。”珍荣絮絮叨叨给他上药。

金有谦对自己的烫伤的反应比林在范想象得小得多。“不严重。”他就只说了这个。注视着珍荣快速在他的手指上涂满透明的药膏。

“噢还有,”朴珍荣提高了音量。林在范撕了一些纸巾擦地板,心里知道接下来的对话他非听不可。“有谦你之前说等在范哥回来有事要说,不是吗?”

少年畏缩了一下,点点头,但不敢看林在范,“对。我们可以谈谈吗?”

“可以。”林在范忍住叹息,扔下纸巾。他在心里快速设想了很多方案,又一个个推翻。他没法对珍荣说不。他第一百次懊恼昨天晚上给自己找的这个麻烦。

“那你去客厅坐着,什么都别碰。”珍荣盖好药膏的盖子,叮嘱金有谦。少年被他推出门去,还惦记着他之前没切完的菜。珍荣笑了,“不用管那些,反正也差不做完了。你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切。”

林在范再次打量着他们的厨房,从菜与案板到炉灶还有一段距离。他微微皱着眉头。有谦是怎么发现汤锅要翻、跨过整间厨房、恰好及时接住锅?除非...他提早就知道?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拂到一边,深吸口气,准备面对接下来的谈话。

“珍荣。”

“嗯?”珍荣继续切菜,眼神无辜,声音也毫无愧疚的色彩。林在范还是叹气。

“你说你带谦米去公园了。”

“确实是那样。两个我都带着了。”

林在范把用过的纸扔进垃圾桶。“珍荣,他不能一直待在这,你也知道吧?”

“你先和他谈谈,好吗?”珍荣端起菜板,肩膀故意撞在林在范胸前,“他都会告诉你的。”

林在范再次审视地打量他,后者示意他金有谦还在外面等着。他只好洗洗手,“这还没完。”他嘀嘀咕咕,试着表现得更坚定点,但没成功,“你不能瞒着我做这些事,你知道。”

珍荣笑了,“你不就喜欢我那样。”他靠过来,踮脚,蹭蹭林在范右边脸颊,亲了他一口,柔软的手指握在他手臂上,笑得很放肆。林在范本来打算说点什么,结果只剩下干笑。他喘口气,“要了命了。”他抱怨着但还是服从了,把珍荣搂紧些,在另一边脸颊上又索了一个吻,转身离开。

他身后传来珍荣一边做饭一边哼歌的声音,像一张网,缠住他,让他的心一片熨帖。他只觉得安定。

*

“喝吗?”他让金有谦坐在客厅沙发上,在茶几上放了一瓶冰镇的橙汁。电视机播放着晚间新闻的背景音乐,窗外有风声和鸟鸣。这是个如往常般平静的傍晚,天刚擦黑,附近公寓的灯光透过窗户照亮了街道。今晚是星期五,灯光更少些,大多数人都和家人朋友出门了。

“谢谢。”金有谦轻声回应,但没有打开瓶子。

“你的手怎么样。”林在范凑近一点,有谦顺从地翻过手掌。还是通红的,但稍微消了肿。林在范稍微放心了一些,“还是很疼吗?”

“明天就会好了。”有谦小声说,他的语气让林在范觉得,他似乎经常这么自言自语。

“珍荣说你有事要和我谈。”

金有谦僵直了身体,明显有些畏惧。“嗯,是这样,”他犹犹豫豫地开口,“林...林先生,我...我想,我就想问问能不能,稍微,”他努力搜刮着更好的表达,“如果可以的话,在这里住四天。”

这就是了。林在范压下一口气,回家看见有谦还在房子里时他就有预感。提醒自己珍荣可能从厨房里偷听他们的谈话,他决定把话说完。

“听着,有谦,如果你想留下来,你就必须实话实说,”他仔细地审视有谦的脸,“你家人在什么地方?你之前住在哪里?在这四天里你打算做什么?”

为什么非要是四天?

“我的家人在这片区域,”有谦又在犹豫,思考他要怎么回答,“四天之后我就回去。”

林在范身体前倾,表情极其严肃,“如果你要住在这里,我必须弄清状况,你明白吗?”他停顿一下,换上更柔和的语气,“你的家人都还好吗?”

有谦肉眼可见地退缩了,僵硬地点点头,“额,有一点...有一点棘手。但会没事的。”他快速补充,紧张地盯着林在范,“我需要一些时间来解决。”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教你怎么做,”林在范不想拐弯抹角,朴珍荣比他擅长这个。“但如果你家里的情况不好,你要通知社会服务机构,尤其当还有别人可能身处险境的时候,相信我,”他坚定地说,“拖拖拉拉只会更糟。你懂我的意思吗?”

有谦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但不看林在范的眼睛,“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怎么没和朋友在一起?昨天为什么呆在雨里?”

有谦没有抬头,“我在这里没有朋友。”

“学校呢?”林在范追问。

“这是我最后一年在校,”有谦终于看起来自信了一些,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个方向,“就是公园旁边的高中,蓝色和黄色外墙的那个,后面种着橡树。我们现在放假了。”

“噢。”林在范如释重负,至少现在有了些切实可靠的讯息,“既然你已经说服了我爱人和儿子,我就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话。你可以留下来,直到你家里的问题解决为止。但我把话说在前头,”他直视金有谦的眼睛,“如果你敢伤害他们两个中任何一个,你就有麻烦了,明白吗?”

有谦眨眨眼,好像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噢当然...当然不会。我当然不会那么做。”

这句话换做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像个谎言,但不知怎么到金有谦这里就特别真挚。林在范简直不敢相信,但面前这个少年看起来确实毫无恶意。

“希望如此。”他拧开橙汁的盖子放在有谦面前,站起来,“顺便说一句,刚才多谢你了。”

金有谦又好像从没想过这事的样子,低下头,移开视线,嗫嚅着说没什么。林在范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卧室换衣服,活动活动肩膀,抱怨着天气。

(晚餐的时候,他假装没看见珍荣全程的坏笑,专心听有谦米讲度云如何趁着朴晟镇不注意时吃了一条毛毛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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